在之前的文章中,我曾提到关汉卿是一位现实主义的剧作家。他的杂剧既是戏剧,也是对久远岁月的生动刻画。他的文字不仅才华洋溢,更对昔日的光阴进行了真实再现。他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元代民间人物的奸诈和凶狠,关汉卿用他的生动笔法刻画出了一幅元代社会的“百丑图”,让我们看到了元代侧面人物身上的“七宗罪”。

如果他的杂剧永远只是停留在描绘人性的恶这一点上,我相信关汉卿的星名不会在历史长河中闪耀。他永垂不朽的原因,除了让我们看到了元代社会的种种罪恶,也让我们感受到了更多来自民间的正面力量。他疾恶如仇,不仅自己反抗,也激励百姓反抗。

《关汉卿》剧照

在其大多数杂剧作品中都是以刻画正面形象为主。但正如俗话说的“画鬼容易画美人难”,正面人物的塑造往往比反面人物困难很多,这就需要反面人物的衬托对比。

像是坚韧不屈的窦娥,像是有勇有谋的谭记儿,还有潇洒英勇的关羽等等,可以说这些性格人物的成功塑造离不开与之对立的反面人物的映衬。

本文将以悲剧《窦娥冤》为切入点,试谈四个反面人物对窦娥贞洁勇敢形象的烘托与塑造。

从现今的角度来看,张驴儿是《窦娥冤》中最大的反派,也是窦娥悲剧的始作俑者。如果谈及反面人物对窦娥的对比烘托,我想首推张驴儿。

《窦娥冤》中有一折戏,当张驴儿来到蔡婆婆家时,得意忘形:“帽儿光光,今日做个新郎;袖儿窄窄,今日做个娇客”,嬉皮笑脸地去拉扯窦娥,这是张驴儿内心轻浮的表现。

而窦娥一把把张驴儿推到在地,气愤地反驳:“兀的不是俺没丈夫的妇女下场头!”

这立刻显出窦娥性格中的刚烈。两人的矛盾在张驴儿故意毒死自己父亲却将罪过推到窦娥身上这一点达到了高潮。张驴儿威胁窦娥嫁给他做妻子求个“私休”,不然就将她拖到官堂上要个“官休”,“你要官休呵,拖你到官司,把你三推六问!你这等瘦弱身子,当不过拷打,怕你不招认药死我老子的罪犯!你要私休呵,你早些与我做了老婆,倒也便宜了你。”

张驴儿戏剧形象

可以想象,说出这句话时的张驴儿是何等无耻,而窦娥却一脸凛然不屈:“我又不曾药死你老子,情愿和你见官去来”。

一个无赖之极,一个坚贞之极,就在这两者极与极的对立描绘中,更显得窦娥这个正面人物性格的高贵。

还有一处就是两人在公堂上的表现,也反映出了两人性格的矛盾。张驴儿行贿勾结贪官,唆使包拯用刑拷打窦娥,典型的小人行径。而窦娥呢,据理力争,一言一事都真情流露,一字一句都大义凛然。“大人你明如镜,清似水,照妾身肝胆虚实”,希望正义为她做主,虽然最后证明这只是一场奢望。一个无耻下作、一个坚贞勇敢,这两个形象在对比中各自升华,成了后世长久的正反形象的典型代表,特别是窦娥这个人物更是成为千古悲剧女性角色的代表。

对窦娥形象性格塑造起到重要反衬作用的还有赛卢医和包拯。

包拯在剧中与窦娥有直面的对手戏,他身为一方父母官,有权,但受诱惑,听坏人差遣,毫无道德与原则。窦娥把包拯视作“明如镜、清如水”的父母官,他却把窦娥看作贱虫,窦娥实情相诉,他却硬是利用窦娥的善良将人屈打成招,一个贪婪昏庸,一个真诚善良。

《窦娥冤》戏剧

赛卢医与窦娥可以说在剧中并没有直接“交锋”,但我们同样可以通过他受威胁后给张驴儿下药这一情节看出他与窦娥的不同。

明明知道给了就会害死人的他却经不住恐

《窦娥冤》戏曲

窦娥态度鲜明,坚决拒绝蔡婆婆的要挟。她语重心长地劝道:“我愿意代替您承担生活的重担,照顾您的晚年。但您已经年过六旬,怎么还能戴上销金锦绣的盖头呢?”这番话既有道理,又表达了窦娥对婆婆“不知羞”行为的谴责。

当张驴儿诬陷窦娥并要报官时,蔡婆婆竟然劝窦娥顺从,更凸显了窦娥面对强暴时的坚强不屈。面对悲惨遭遇,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哀嚎痛哭,而是气节凛然,即使面对死亡,也要苍天昭雪。这些人物设定与窦娥珍贵的性格和气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关汉卿在戏剧中经常通过对反面人物的描写,来突出正面人物的美好品质。他刻画阴险奸诈的反面人物,是为了衬托正面人物的品德高尚。

关汉卿

正如鲁迅先生在《且介亭杂文·论俗人应避雅人》一文中所说:“杰出的品质,有时需要通过与其他人物的对比来彰显。例如优秀与平庸、光明与黑暗、高雅与庸俗、小气与宽容等。如果没有对比,也就无法凸显杰出之处的珍贵,正如‘相反而相成’之理。”

我想,关汉卿在元杂剧中得以独领风骚,这一“相反相成”的创作手法功不可没。